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外经济研究所 王海峰

一、发达国家经济继续深度调整，全球经济面临收缩压力

随着全球经济风险的继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2008年7月以来不断调低2009年全球经济增长的预期。2009年3月IMF首次将2009年全球经济增长预期调为-0.5%～-1.0%。其中，发达经济体面临二战以来的最大收缩，经济将收缩3.0%～3.5%，美国经济相对好于欧元区和日本；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将放缓到1.5%～2.5%。2009年7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其最新的《世界经济展望》报告中调整预测，认为2009年全球经济将萎缩1.4%，到2010年将增长2.5%。

（一）美国经济风险仍在扩散，占经济总量70%的私人消费收缩成为主要风险点

美国私人消费收缩的原因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金融危机以来，美国信贷急剧紧缩，私人消费信贷首当其冲，即使是信誉级别较高的消费者也受到明显影响。二是就业市场自2008年1月以来连续14个月呈现负增长，失业率不断攀升，家庭实际收入下降，越来越多的家庭不得不依靠失业保险生存。三是次贷危机以来，房价和股价暴跌，财富大幅缩水，消费者对经济持悲观态度，消费意愿下行。2009年2、3月美国消费者信心指数分别降到25.3和26；该指数2008年10月为38.8。在经济快速下行的情况下，影响私人消费的这些因素又互相作用，使得美国经济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2008年下半年美国私人消费连续两个季度大幅收缩，导致三、四季度美国经济按年率计算分别收缩0.5%和6.3%，是1982年以来最大的季度性收缩；2008年美国经济增长进一步放缓到1.1%。IMF预测美国经济2009年将收缩2.6%，可能出现1946年以来最大的年度收缩。

（二）欧元区和日本等其他发达经济体将面临更加严峻的挑战

次贷危机扩散以来，欧元区、日本和英国等发达经济体面临更大的压力。一方面，欧元区和日本资本市场的风险高于美国；次贷危机扩散前的2006年，欧元区资本市场总值是其GDP的5.1倍，日本是4.6倍；相比较，美国为4.3倍。另一方面，随金融市场风险的释放，更多的风险向银行集中，而欧元区和日本银行资产比重很高。2006年欧元区和日本银行资产比重分别为49.6%和32.7%；德国也高达41.7%；相比较，美国仅为18%。

由于欧元区和日本银行资产所占比重大，当金融危机开始影响到银行体系后，经济的风险迅速放大。2008年欧元区和日本已先于美国开始收缩，并且收缩幅度大于美国；二、三、四季度欧元区经济按年率计算分别收缩0.8%、0.8%和6.0%，其中德国分别收缩2.0%、2.0%和8.4%；日本经济分别收缩4.5%、1.4%和12.1%。英国经济也于2008年下半年开始收缩，三、四季度分别收缩2.8%和6.0%。2008年欧元区经济增长已经放缓为0.9%，而日本已收缩0.7%。IMF预测2009年欧元区经济将收缩3.2%，日本经济将收缩5.8%。

同时，欧元区和日本宏观经济政策调整难度明显大于美国。次贷危机扩散以来，美国的货币和财政政策很快做出调整；但是欧元区货币政策调整缓慢，直到2008年10月15日才开始降息，到2009年4月8日欧央行短期政策利率仍然高达1.25%，明显高于美国和日本。财政政策方面，欧元区目前仍然对财政刺激政策存在不同看法；日本政府债务近年来急剧攀升，债务负担远高于美国和欧盟等发达经济体，扩张性财政政策对于经济刺激作用有限。

（三）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经济难以独善其身，潜在风险进一步增大

一是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由于制造业(工业)所占比重大，部分国家出口依存度很高，因此全球经济收缩可能带来更大的影响。二是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经济收缩幅度大于发达经济体。2009年全球贸易量的大幅收缩对那些出口依存度很高的发展中国家影响更大，世界贸易组织3月估计2009年全球贸易量可能下降9%，面临二战以来最为严重的挑战。三是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经济政策的调整难度更大。一方面，发展中国家经济政策的调整不仅要充分考虑本国经济的情况，而且必须更多地考虑国际经济环境变化的影响。另一方面，发展中国家经济政策调整及其应对危机的经验和能力也明显落后于发达经济体。此外，由于发展中经济体发展水平低，社会保障措施缺失，经济危机更易导致社会动荡，带来灾难性后果。

二、金融市场风险仍会不断释放，信贷紧缩短期会持续存在

（一）金融动荡演变为一场全球性的经济危机，全球经济收缩打击市场信心

次贷危机以来发达经济体信贷市场普遍存在的去杠杆化过程在很大程度上释放了金融市场的风险，但却严重打击了市场信心，信贷紧缩成为影响消费、投资和贸易的顽疾；目前全球范围内只有政府支持项目才能得到有效的银行贷款。2009年全球经济收缩、贸易大幅下降和跨国投资缩水将会进一步打击金融市场的信心。

（二）金融市场风险继续，实体经济风险蔓延反过来加剧金融市场风险

由次级贷款引发的房贷风险尚未完全释放，汽车产业又成为近期的主要风险点。汽车产业关联度高，信贷比重仅次于房贷，美国汽车消费信贷比重高达50%，汽车消费收缩不仅会显著增加失业人数，加大经济下行风险，也会进一步放大金融市场风险。全球汽车消费市场的收缩，对日本经济、特别是出口影响尤为严重。汽车市场风险的放大使得美国政府3月份否决了通用和克莱斯勒公司提交的改组计划，两大汽车巨头破产危险增大。

（三）金融市场风险持续释放，加大全球经济调整的周期

目前，金融体系内部风险已基本释放，短期内金融领域内部风险再次大规模释放的可能性不大。同时，美联储、欧央行、日本央行、英格兰银行短期政策利率已到历史低点，美联储和日本央行已开始实行零利率政策；最近美联储又出台了更加大胆的非传统货币政策工具，用于购买长期债券和银行不良资产，这些措施有助于进一步缓解金融市场的短期风险。但是，还难以从根本上扭转信贷紧缩的局面。同时，由于全球范围内的消费疲软和产能过剩，实体经济下行和信贷紧缩的恶性循环将会在一定时期内存在，这一恶性循环会显著加大全球经济调整的周期。

三、汇率和国际大宗商品市场价格波动的不确定性增大

次贷危机扩散以来，以美元为中心的全球汇率出现了大幅波动；2009年汇率波动更多地受各国宏观经济政策调整的影响，国际大宗商品价格的波动更多地受美元波动的影响。

从长期看，国际大宗商品市场价格的波动主要受市场供需的影响。2001年以来国际能源、金属和粮食价格的持续上升在很大程度上受国际市场需求扩张的拉动。

2009年全球经济收缩，发达经济体深度调整，国际能源和原材料价格失去了继续上升的需求支撑。同时，金融市场信贷紧缩、经济去杠杆化作用明显，期货市场风险放大，市场投机因素相对减少。在国际大宗商品市场价格2008年下半年大幅回落后，2009年国际市场石油、金属、铁矿石等大宗商品价格波动。这一方面继续面临需求不足的下行压力，也有触底震荡的因素；另一方面则更多地受美元波动的影响。

四、对我国经济影响可能进一步扩散

（一）全年出口可能收缩

发达国家是我国制造业产品的主要出口市场，占我国出口市场的份额在60%左右；其经济收缩会对我国全年出口产生明显影响。2008年前10个月汇率和通胀因素导致出口保持了同比增长，但是我国产品在美国、欧盟和日本进口市场中的份额明显下降。2009年汇率和通胀对出口增长的贡献基本消失，在全球贸易量收缩9%的情景下，无法排除我国全年出口收缩的可能；最近数月以及年内国内出口政策的调整不太可能改变这种趋势。

（二）产能过剩矛盾会更加突出

出口收缩将会进一步加剧我国去年以来出现的产能过剩矛盾。我国经济对货物贸易出口的依存度超过35%。2009年出口收缩将加剧我国目前已经出现的产能过剩问题，并已经由沿海扩散到内地、从出口传递到进口、从下游制造产品传导到上游原材料产品。未来，产能过剩将成为国家出台的一系列产业振兴规划所面临的最为严峻的挑战，其影响可能会持续3～5年。

（三）微观层面上信贷紧缩短期难以消失

去年以来，市场层面的信贷紧缩也成为拉动投资、出口和消费的主要制约因素之一。一方面，内外需疲软，使得企业订单减少，生产下降，利润减少，亏损增加，导致企业缺乏投资和扩大生产的动力；另一方面，金融机构风险意识加强，除了政府项目外，不愿承担市场的不确定性风险。此时，宏观层面刺激供给的宽松政策并不能有效化解市场层面需求不足的风险，在经济尚未回暖前也就很难解决微观层面信贷紧缩的难题。

（四）经济发展的长期风险增大

2008年10月份以来，我国迅速出台了一系列防止经济急剧减速的宏观经济政策，受到国际社会的好评。这些政策虽然从设计上兼顾了长期和短期，但是在操作上更加侧重短期保增长的目标，对长期促内需、调结构的发展改革措施重视不够，增加了我国经济发展的长期风险。1990～1991年美国经济衰退对日本经济所产生的长期影响应引起高度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