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于通用汽车公司申请破产保护

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国际市场研究部 白明研究员

以退为进方能化解通用的“死结”

北京时间2009年6月1日19时57分，美国通用汽车公司根据美国破产法的第十一章向纽约破产法院递交破产申请，正式申请破产保护。不过，申请破产保护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关门大吉。从某种意义上讲，此番通用汽车公司申请破产保护好像是上演一场“苦肉计”，其根本动机似乎并不是要置通用这一“百年老店”于死地，而是要在全球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化解通用的“死结”。只有这样，通用的每一个利益相关者才有可能放弃一切不切实际的主张，通过加快推动自身重组的步伐来为通用放一条“生路”。反过来讲，如果各个相关方面在通用汽车公司的生死关头置大局于不顾，总打自己的“小九九”，一旦通用真正关门大吉，其一切诉求都有可能化为乌有。从兵法上讲，这种策略应当是以退为进。正如美国总统奥巴马所认为的那样，通用汽车申请破产保护是“一项可实行且可完成的计划”的一部分内容，“这项计划将赋予这家标志性的公司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据悉，通用的重组程序将为期60～90天。

众所周知，创立于1908年的通用汽车公司是全美最大的汽车制造商，业务遍及140个国家。据说，通用汽车公司每年所获得的收益要比一些国家的GDP还要高。自从1885年德国工程师卡尔·本茨在曼海姆制成了世界上的一辆汽车以来，全球汽车业经历了125年的历史，而通用汽车公司在这一漫长过程中曾经充当了77年的龙头老大。按常理来说，全球汽车业无论是哪一家企业破产或许都有人相信，可是，美国通用汽车公司却要寻求破产保护，的确令人匪夷所思。

一般舆论认为，由于受到全球金融危机的影响，通用才沦落到申请破产保护的地步。可是，看一看地处意大利的菲亚特汽车公司，同样遇到全球金融危机，菲亚特汽车公司不仅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而且还能够利用全球金融危机在世界各地“捡便宜货”，包括收购美国克莱斯勒汽车公司旗下大部分资产。在全球金融危机的压力之下，美国通用汽车公司的业绩下滑倒也正常。2008年，通用汽车公司的汽车销量减少22.7%，亏损309亿美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实际上，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以前，通用的日子就已经不好过了，通用汽车公司在2005年、2006年和2007年的亏损额分别达到104亿美元、20亿美元和387亿美元。累计下来，2005～2008年的4年时间，通用汽车公司累计亏损820亿美元，而迄今为止美国通用汽车公司的资产规模也不过只有822.9亿美元。如果加上2009年上半年的亏损，通用汽车公司的现有资产规模竟然不用4年半时间就可以被“花光”，也的确需要一番“本事”才能够做到。想一想，真是令人触目惊心。既然这样，如果再不下决心“止损”，通用汽车公司哪怕拥有金山银山，也不够这样亏损下去的。

通用申请破产保护要过好“三关”

应当看到，美国通用汽车公司毕竟不能够与烧饼铺子相提并论，这么大的百年老店也并不是要破产就能够破产的。一旦破产，成千上万职工的饭碗怎么办，美国政府答应不答应，债权人的利益如何保障，这些问题都必须有个说法。况且，现在通用只不过是在申请破产保护，争取重组机会，而要让重组成功，就必须平衡好各方面的利益，顺利通过员工、美国政府和债权人三关。

首先，如何过员工这一关。一开始，美国联合汽车工人工会谈判人员拒绝接受公司方面提出的退休人员医疗基金偿付方案，双方不欢而散。不过，转机还是在重组方案截止期到来之前出现了。5月29日，联合汽车工人工会与通用达成了旨在削减劳工成本的让步协议，这也有助于推动通用尽快完成破产重组进程。

其次，如何过美国政府这一关。早在2008年末，当时的布什政府推出7000亿美元救市计划之时，就有人呼吁美国政府从中划出一部分预算去拯救半死不活的美国汽车工业。不过，美国政府在拯救本国汽车业方面一直犹犹豫豫，其中，最大的顾虑就是一旦失败无法向纳税人交代。况且，美国是一个崇尚市场经济国家，政府直接插手企业的具体经营业务似乎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不过，美国政府或许可以容忍通用破产，但却不能够容忍美国的汽车业破产。于是乎，在为参与通用的重组开出条件后，美国政府向通用提供301亿美元援助。

再次，如何过债权人这一关。根据4月27日通用汽车公司提出的债转股方案，其债券持有人须放弃总计约270亿美元的债务来换取10%的通用汽车公司股份，但直到5月26日，仅有少数债券持有人接受这一方案，未能达到需90%的债券持有人同意的生效条件。说白了，就是某些债权人担心这种条件相当于手中的借条打水漂。不过，在关键时刻，在大局基础上的让步起到了决定性作用。5月28日，多数债券持有人已接受修订后的债转股协议。根据新协议，通用汽车公司债券持有人在获得重组后的通用汽车公司10%的股份之后，有权以较低的价格买入另外15%的股份，即在通用汽车公司市值达到150亿美元及300亿美元时各增持7.5%的股份。

不难看出，通用申请破产保护世纪是为了在全球金融危机的压力之下寻求新的出路。可是，作为全球汽车业的“百年老店”，通用汽车公司的烂摊子很大。与烧饼铺老板遇到生意不好就有权利卷铺盖走人不同，通用汽车公司无论是否真正关门，都不可能有“大吉”的待遇。如果不能和员工、美国政府和债权人达成协议，通用汽车公司连“死”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生”的机会？不过，为了要在未来的全球汽车业竞争格局中赢得新的生机，通用汽车公司还是要轻装前进为好。从这个意义上讲，在迈步走向未来的新起点上，通用汽车公司花费些精力“甩包袱”也是十分有必要的。

仅靠换“马甲”不能为新通用换来生路

结束一个老通用不易，创建一个新通用更难。从目前来看，新通用只不过刚刚搭起架子，充其量也就是“三个明确”。

第一个明确就是知道了谁来担任新通用公司的“头儿”，答案是科赫将任通用汽车首席重组官，而这位首席重组官的职责就是要做新通用与旧通用的拆分工作以及旧通用的清算工作。

第二个明确就是知道了谁是新通用公司的股东，答案是：新通用的股权结构为美国财政部持有60%的股份，建达政府拥有12.5%的股份，联合汽车工人工会持股17.5%，债券持有人获得另外10%的股份。

第三个明确就是知道了谁是新通用公司的员工，答案是：通用汽车公司将在2010年底前关闭34间厂房，裁减2.18个工作岗位，使员工总数降至4万人。也就是说，老通用中的大约三分之二的员工将成为新通用的员工。

与以上“三个明确”相比，重组后的新通用却存在“N个不明确”。在全球金融危机的大环境下，新通用最需要明确的是：在经营思路上能够有什么“高招”。否则，即使换了一个“马甲”，新通用依然难以做到脱胎换骨。

现在看来，新通用的架子搭起来并不难，但要让新通用在全球汽车业中重新站立起来并不容易。且不说要想重新赢得世界汽车业龙头老大位置在短期内并不现实，就是离开政府“输血”而独立生存下去也着实不易。

可以想象，新通用在重组后一定面临着诸多前所未有的挑战，而要想破解这一系列挑战，靠老通用的那一套做法显然不可能奏效。实际上，新通用在组建后的当务之急是必须正视自身在产品结构上面临的挑战。原因很简单，老通用吃亏在产品结构老化上面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通用旗下品牌汽车曾占据美国市场45%的份额。此后，由于通用过分倚重卡车系列，其市场份额逐渐减少。事实上，通用汽车公司在近些年来并不是没有机会改善自身的产品结构，只不过没有充分利用这样的机会。

改善产品结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有很大难度，一定要对症下药。从整个意义上讲，对于新通用来说，从产品结构入手对老通用“下药”并不简单，先决条件就是要对老通用之“症”。

一方面，通用汽车之“症”在于放弃了在电动车技术方面的绝大领先优势，让丰田Prius混合动力车后来居上。不难看出，如果新通用不针对自身产品结构上大力改革，走出以往的技术洼地，并且形成新的技术高地，最终还是在劫难逃。

另一方面，通用汽车之“症”也体现在自身市场应变能力方面。近些年来，通用汽车公司对市场转变反应迟钝。例如，当日本车厂纷纷生产小型节能车，通用汽车公司仍坚持生产昂贵兼耗油量大的汽车，结果在经济下滑和油价上升时流失大量客户，导致巨额亏损。

此外，新通用必须正视自身在经营理念上面临的挑战。长期以来，通用汽车公司满足于现状，危机意识不强，并没有真正将人工成本降下来，结果国内市场被进口车逐步蚕食。

目前看来，随着美国通用汽车公司向纽约当地破产法庭正式递交破产保护申请，正式进入破产保护程序，通用汽车公司这家“百年老店”正在争取机会展现凤凰涅盘。